孙劲梅:鱼玄机只是起点,而不是终点

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智联忠

我国戏剧表演艺术领域最高奖第26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大赛近日揭晓,福建京剧院国家一级演员孙劲梅凭借新编历史剧《才女鱼玄机》脱颖而出,摘得梅花奖。其塑造的鱼玄机突破传统,获赞填补了京剧舞台艺术人物的空白。摘梅后的孙劲梅未及细细品味育梅的艰辛、摘梅的喜悦,即随团奔赴全国各地演出,24日刚返榕不久的孙劲梅接受了记者的专访,与记者分享梅花奖艺术人物鱼玄机是如何炼成的。

庆祝梅花奖创办30周年福建梅花奖演员系列展演举行

《才女鱼玄机》讲述诗才了得的大唐才女鱼幼薇,遭遇爱情后,委屈求全,只身寄居于咸宜观内。爱情梦碎后,鱼幼薇变成了醉生梦死、终日寄情于声色享乐的鱼玄机

“梅花版”《才女鱼玄机》突破程派青衣

孙劲梅告诉记者,
2011年底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看到福鼎越剧团演出的《才女鱼玄机》,深深被这个性格复杂、情感多元的才女吸引,居然萌生了在京剧舞台上塑造鱼玄机的念头因为这个人物与京剧程派传统艺术人物不同,不仅集中了青衣、闺门旦、花旦特色,而且还兼具泼辣旦的特点,这在程派艺术人物长廊是没有过的。

日前,福建京剧院创编的京剧新编历史剧《才女鱼玄机》在福州凤凰剧院隆重上演,演出获得较大成功,同时也拉开了“庆祝中国戏剧梅花奖创办30周年福建梅花奖演员系列展演”活动的帷幕。该剧由王文胜编剧,福建京剧院院长、国家一级导演刘作玉和福建京剧院导演韩宁担任导演,剧院当家程派青衣、国家一级演员、第26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孙劲梅领衔主演。

孙劲梅这个当初听起来有些疯狂的念想,得到了刘作玉院长等团领导的支持,刘作玉说:鱼玄机这类人物在京剧戏曲人物长廊中是个空白,就让福建京剧院来填补这一空白吧。

鱼玄机,“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姿色倾国、天性聪慧、才思敏捷,《全唐诗》现存有她的诗五十首之多。京剧《才女鱼玄机》以这位女诗人的悲剧人生为题材,描摹了一位诗赋满怀、情真意笃、因爱所痛、为情所困的才女,塑造了一位思念成疾、自甘沦落、大张艳帜、醉生梦死的鱼玄机。她与恋人李亿终无结果,因对陈韪的爱恋又误杀了绿翘,最终放火自杀……这部作品,是孙劲梅参加第26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比赛的参赛剧目,在各地演出和比赛现场均受到专家、评委和广大观众的广泛认可。

拍板后,全团投入到了鱼玄机的艺术创作中,首先将剧本从越剧改为符合京剧演出特点的剧本,仅剧本前前后后修改了几十稿之多,并从国家京剧院邀请了万瑞兴(脍炙人口的京剧《江姐》唱腔设计)设计唱腔,既保留了京剧程派优美动听、感染力强的特点,又颇具创意,刚柔相济、柔中有刚,设计的唱腔虽然幽咽婉转,但是听起来并不纤弱无力,而是在幽柔的旋律中蕴藏着一股坚韧、苍劲、浑厚的内在力量。

该剧作为新编历史剧,没有采用大制作、大布景,而是以空灵、写意的特点完成了一部传统味足、京剧色香的新剧目。一部戏曲作品的整体风格、舞台呈现和剧种特色的形成,无疑与导演的美学观念、艺术修养以及文化性格是紧密相连的。刘作玉,京剧青衣出身,后专门从事戏剧导演、教学工作,她深谙京剧艺术的表演技巧与艺术规律,对戏曲程式、戏曲流派等问题有着深入的认识。她强调:“程式的本质定性,是矛盾的统一体,即:创造与约束、规范与自由、恒定与灵动。概括地说,它既具有严谨规范的恒定性,又具有开放鲜活的灵动性。”基于这种艺术观和创作理念,她从京剧《北风紧》到《才女鱼玄机》都是严格从剧作的剧情结构、人物情感命运出发,带着镣铐在京剧的导演舞台上自由地跳舞。著名戏剧理论家康式昭说:“好的导演在舞台上看不到自己的影子,而是完全化在了演员身上,《才女鱼玄机》的导演就是这样的。”剧中的鱼玄机是晚唐著名女诗人,她才貌双全,与李亿爱情的巨大伤痛导致了其人格裂变。她表面上孤傲、乖僻、放纵,而内心却异常寂寞、苦闷、绝望。刘作玉谈到:“若固守传统程派青衣的表演程式,则无法完成角色的塑造,因此我们根据人物的需要,大胆吸纳了一些花旦甚至泼辣旦的表演元素,念白也采用韵白与京白相互交替,人物形象的完成早已突破了传统程派青衣的表演程式。”鲜明的创作理念、大胆的突破创新,让这部戏既保持了程派的神韵,又有了新的内涵,是有京剧“意味”的美的形式。

鱼玄机的唱腔设计大功告成,但这出戏与其他戏不同,唱好了只完成了一半,鱼玄机这个人物复杂多元、性格起伏大,对表演的肢体、表情、眼神要求特别高,分寸不好掌握,排练中有时不是过了就是不足,可没少纠结。孙劲梅回想起创作曲折,笑了起来,往日的艰辛化为开心的笑容。

在舞台呈现上,孙劲梅以亮嗓子程派的独特风格,准确地诠释了鱼玄机这位诗情满腹、命运曲折的悲剧女性。程派唱腔幽咽低回的特点别具风格,对于悲情女性的表现尤为精彩。鱼玄机这个人物角色却不再是窦娥、薛湘灵,也不是王宝钏、陈三两,不再是一个“标准”的青衣了。这个形象的跨度很大,性格起伏多变,这给表演带来了较大难度。才情、天真、忠于爱情的鱼幼薇,失望、痛苦、失去情郎的有情人,等待、无奈、寄居观中的痴情女,直到绝望、悲恸、高举艳帜的鱼玄机……孙劲梅在与导演的长期合作中形成了默契,她在充分把握剧情发展的基础上,深入人物内心,打破程派表演上的束缚,将一代才女、忠贞于爱情的悲剧人物活跃在舞台上。她充分吸收程派精髓,纯熟地运用程腔幽咽、刚劲、含蓄、委婉的特点,成功地塑造了一位程派戏中不曾有过的鱼玄机。“斗转星移春又回,痴情诗稿已成堆。终日望断来时路,不见李朗笑迎归……”等唱段,在万瑞兴老师精心的唱腔设计下,被她唱得情韵丰富、凄美动听。

为了更好地走进鱼玄机的内心世界,孙劲梅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鱼玄机资料,同时虚心与编剧导演探讨,渐渐理解并喜欢上了鱼玄机。她是个才情横溢的才女,对爱情专一、忠贞,但感情看得太重,爱情遇到挫折,便万念俱灰,自暴自弃,让人惋惜。孙劲梅对人物的理解,让鱼玄机丰满、鲜活地立在了舞台上,不少观众看过孙劲梅的京剧版鱼玄机后叹声多了,骂声少了。

京剧《才女鱼玄机》,是福建京剧院继《北风紧》之后又一部别具风格的新编历史剧。8月底,福建京剧院应台湾邀请将携该剧连同《北风紧》《清风亭》等优秀剧目赴台商演,此行将进一步推动海峡两岸的文化交流。

孙劲梅1979年考入福建职业艺术学校京剧班(原福建艺校),后又赴国家京剧院学习,习艺、从艺已30余载,她将此次摘得梅花大奖视为其艺术道路的新起点,我希望在继承京剧传统艺术的基础上,多塑造一些有创新有突破的艺术形象。鱼玄机只是起点,而不是终点。孙劲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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